美联储鲍曼谈美国经济与货币政策：通胀仍具持续性，关注能源与AI风险

下午好。很高兴今天来到外交关系协会，与大家探讨我对美国经济的展望。¹

今年经济增长势头增强，强劲的投资需求和稳健的消费者支出是主要推动力，劳动力市场如今似乎也已趋于稳定。这些结果表明，去年年底的政策利率下调有助于缓解劳动力市场的部分疲软。我们正经历快速的技术变革和持续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而通胀压力持续的时间比我所希望的更长，近期还显现出扩大的迹象。尽管面临这些挑战，对人工智能（AI）或超级智能的投资增加及其应用正在推动经济增长和生产率提升，美国家庭也展现出韧性。

美联储的货币政策目标是实现充分就业和物价稳定。今年劳动力市场的改善幅度超出我的预期，但我们在降低通胀方面的进展令人失望。因此，降低通胀仍是优先事项。我还在关注市场对AI的预期和能源价格，以及它们如何影响实现我们使命的风险。与我在9月FOMC会议后的看法一致，我将继续着眼于解读经济的潜在趋势和金融状况的演变。²

今天的讲话中，我将回顾最近一次FOMC政策会议，并讨论当前经济状况及我对经济近期走势的展望。随后，我将谈谈能源市场和AI建设的近期进展，最后分享我对适当货币政策路径的看法。

最近一次FOMC会议情况更新
在上个月的FOMC会议上，我与同事们一道支持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3-3/4至4 percent。这一做法符合我的观点：在更好地了解形势将如何演变，以及最近一次加息将如何影响经济潜在趋势之前，应暂缓进一步调整政策利率。在10月会议上维持政策立场，使我们能够评估陆续公布的数据。虽然我仍预计目前推高通胀的若干因素将在明年消退，但当前通胀事实证明比我预期的更具持续性。进一步明确近期市场波动对金融状况的影响也很重要。

经济和金融状况
今年美国经济增长有所加快。上半年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稳健增长2.4 percent后，第三季度的增速可能更强，超过3 percent，远高于去年的2 percent增速。³经济增长得益于AI相关资本支出的强劲增长和稳健的消费者支出。不过，一些对利率敏感的行业（如住宅投资）有所下滑，近期抵押贷款利率上升似乎进一步拖累了住房建设和销售。今年消费者支出有所增强，尽管实际收入疲软、消费者信心下降，而这部分是能源价格上涨所致。

劳动力市场状况
劳动力市场状况似乎较去年有所改善。今年以来，失业率小幅下降，10月降至4.1 percent，仍接近我对自然失业率的估计。就业岗位增幅高于去年的低迷水平，截至10月，月均约为80,000个，而且增长已扩展到医疗保健和社会救助以外的行业。

劳动力市场仍缺乏活力，招聘和裁员都处于低位，这种情况有时会出现在经济周期后段的扩张期。就业者找到新工作的比率一直偏低，尤其是对新进入劳动力市场的人而言；长期失业者所占比例则显著上升。近几个月，消费者信心委员会调查中工人对就业机会的看法持续偏弱。单看这些数据，失业率理应高于目前报告的水平。不过，今年裁员人数有所减少，抵消了招聘疲软的影响。简单来说，工人找到新工作的可能性降低，被裁员的可能性也降低，这种情况不太寻常。

尽管劳动力市场保持稳定，但似乎并不紧俏，因为工资增长已放缓至温和水平。按12个月计算，9月就业成本指数中的工资和薪金分项上涨3.1 percent，与10月平均时薪的涨幅相同。两项指标均较一年前明显放缓。为维持生计而兼做一份兼职工作的工人越来越多，多份工作者的比例已回升至2025年初的水平。考虑到近年来生产率强劲增长，如果通胀率为2 percent，那么这一工资增速符合甚至低于我们的预期。

通胀
过去两年左右，降低通胀的进展已经停滞。今天公布的消费者价格指数显示，10月核心个人消费支出通胀率（按12个月计算）可能进一步升至3.3 percent，因为能源价格上涨和人工智能相关需求带来的上行压力，正持续传导至核心商品和服务价格。

降低通胀进展不足，主要反映了多重冲击叠加，而这些冲击与劳动力市场状况无关。在截至9月的12个月里，关税、能源和人工智能相关价格压力各自约占核心个人消费支出通胀率高于目标水平部分的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一可能反映了近年来通胀冲击的持续影响。此前价格压力集中在少数类别，但最新数据表明，这些压力可能正在扩大。

重要的是确保这些通胀压力不会加剧、进一步扩大，或固化在消费者和企业预期中。但今天公布的消费者价格指数数据显示，通胀压力可能会持续更长时间。关税的影响今后应会进一步减弱。中东冲突结束后，能源相关的价格压力应会消退。与 AI 建设相关的通胀压力似乎仍在持续，尽管已出现一些早期放缓迹象。我主要将这些压力视为经济特定行业的相对价格冲击。例如，AI 建设迅速推动投资需求转向特定类型的高科技资本，由于短期内供给相对缺乏弹性，价格因此承压上行。随着这些冲击减弱或消退，且劳动力市场未出现通胀压力，我预测核心 PCE 通胀率明年将逐步接近 2 percent。

金融状况
近期，由于股价下跌、私人利率上升以及美元走强，金融状况有所收紧。在此之前，市场波动性已经加大。公司债券和抵押贷款利差有所扩大，科技行业的股票估值也有所下降，投资者似乎正在重新评估预期回报，以及 AI 投资项目更多依赖外部融资所带来的风险。

经济前景与风险
展望未来，我预计旨在提升美国经济潜力的政策将继续支持生产率、经济增长和企业信心。这些政策包括务实的监管、减税，以及对企业更加支持的政策。我预计劳动力市场将保持稳定，通胀将放缓，因为目前推高通胀的特殊因素明年会逐步减弱或消退。从长远看，我还预计 AI 的应用增加将提高生产率，并在较低的生产成本传导至消费价格后，对通胀形成一定的下行压力。

谈及前景风险，鉴于劳动力市场较去年有所改善，我更加关注我们职责中的通胀方面。AI 建设带来的供应链压力持续存在，或能源成本上升的传导效应加大，都可能导致通胀压力持续。我也设想，中东冲突和科技投资热潮的影响可能迅速减弱或消退。在这种情况下，我也预计核心 PCE 通胀率会更及时地回归我们的目标。

我还看到经济活动前景面临多项风险，其中许多源自金融市场。如果 AI 投资回报低于预期，股票估值可能大幅回调；私人长期利率也可能急剧上升。股价下跌可能削弱消费者支出的韧性。利率上升则可能进一步加重经济中对利率敏感行业的压力，例如住房和小企业投资。我将继续密切关注信贷和股票市场的发展，以评估经济增长和金融稳定面临的风险。

货币政策的重要议题
我认为，能源市场状况和人工智能建设热潮是未来几个月经济面临的两个重要议题。这两个领域的发展可能对我们的双重使命产生实质性影响，也可能影响我对货币政策路径的看法。

能源市场
中东冲突扰乱了能源市场，阻碍了石油及其他大宗商品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冲突发生前，约有全球20 percent的石油供应经由该海峡，规模大致相当于美国石油消费总量。随着紧张局势升温，10月下半月布伦特原油价格升至并超过每桶$110，随后在上周大幅回落，原因是市场乐观预期美国和伊朗可能在中期选举后达成协议。近几周，波斯湾原油运输量已恢复至接近冲突前的水平，但由于物流更加复杂且地缘政治风险持续存在，运费和保险费大幅上涨，推高了世界许多市场的到岸油价。

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价格也升至接近甚至超过春季高点。这些价格上涨既反映了原油价格走高，也反映了炼油利润率扩大；波斯湾和俄罗斯的炼油厂均因两地持续的军事冲突而遭到破坏。近期，随着原油价格回落且利润率显现正常化迹象，成品油价格已从此前涨幅中回吐了一部分。

尽管这些冲突的结果仍不确定，但在可能的情况下，我倾向于不理会暂时由能源价格推动的通胀，同时密切留意通胀是否蔓延至更广泛的价格领域或通胀预期。如果地缘政治紧张局势持续，能源价格近期可能仍处高位；由于生产和运输成本上升向消费价格的传导加剧，核心通胀也可能维持高位，相关风险随之增加。

尽管美国经济如今是石油产品净出口国，能源密集度也有所降低，但能源价格上涨仍可能影响经济活动。近期消费者信心指标恶化，表明家庭可能正逐渐感受到购买力持续下降的影响。如果能源市场进一步出现重大中断，我会尤其担忧这对我们双重使命两方面的影响。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升级，可能因不确定性上升以及能源价格对中低收入消费者影响更大，而对实际经济活动产生更显著的影响。

即便中东冲突迅速得到解决，能源价格恢复正常也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期货市场预计，油价只会逐步回落，因为预计全球石油消费至少在今年年底前都会超过供应。随着库存不断消耗，美国战略石油储备（SPR）已降至略低于相当于50天原油进口量的水平，为20世纪80年代初以来最低，既反映了今年的释放，也反映了规模更大的2022年SPR释放。海湾地区正在建设或扩建多条新管道，以绕开霍尔木兹海峡；阿联酋东西向管道扩建项目将于2027年初投运，其他大多数项目则要到2028年及以后才能投运。国内石油产量也可能继续上升，从而对燃料成本形成下行压力。

AI建设热潮
今年早些时候，我在讲话中谈到了人工智能在金融体系中的负责任使用。⁴今天，我将介绍这项技术如何塑造更广泛的经济。鉴于这项技术具有变革性潜力，数据中心投资激增，并已对美国经济产生重大影响。随着新数据中心计划持续激增，我预计人工智能带来的冲击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不过，随着这些投资越来越多地由外部资金提供，包括表外负债，如果人工智能客户带来的收入令人失望，我也会关注其对经济和金融稳定造成的潜在风险。

我们可能仍处于早期阶段：投资快速增长，而工人和企业还在摸索最佳应用场景；之后，我们才会看到更显著的生产率效应。数据中心投资热潮毋庸置疑，今年实际商业固定投资增速进一步加快，达到类似20世纪90年代科技热潮的水平。自2025年以来，高科技设备、软件和数据中心建设占商业投资增长的大部分；今年，增长也扩展到了其他类别。

人工智能的采用显著增长，尤其是在大型企业中；约25%的企业和大约10%的工人表示，他们每天在工作中使用人工智能。不过，各行业和职业的使用情况差异很大，信息业及其他商业服务行业的采用率较高。我认为，随着企业采用这项技术，一些工人可能会被替代，而另一些人的生产率和工资则会提高。货币政策无法直接应对这一转型，但应支持灵活的劳动力市场，促进工人接受必要的再培训并在不同岗位间流动。

人工智能相关收入迅速增长，但尚不足以支付维护现有人工智能模型和数据中心以及开发新模型和数据中心的费用。随着资本支出激增，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和其他公司越来越多地从信贷和股票市场筹集资金。随着投资者认为这类投资的风险上升，融资成本也明显走高。

除了融资成本外，人工智能建设热潮也在推高若干类别的价格。今年，内存芯片、半导体、计算机和其他电子产品的价格大幅上涨，少数类别涨幅达两位数，因为数据中心需求超过了供应。我预计，随着时间推移，产能将逐步赶上需求。

与人工智能相关的债务正在迅速增长，企业债券、私人信贷和项目融资均显著增加，预计今年将超过8000亿美元。其他义务，包括长期租赁和合同承诺以及剩余价值担保，也大幅增加，其潜在付款额估计超过债务金额的三倍。凭借较高的信用评级，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和大型科技公司承担了表外负债，使规模较小、风险较高的公司能够将其用作资产抵押融资的担保，以建设数据中心和购买加速计算设备。人工智能公司之间的这些联系，还伴随着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和芯片设计商向购买其产品的小型公司进行股权投资，造成了循环融资的表象。

美国最大的银行控股公司对人工智能相关融资有一定敞口，并在年度监管压力测试中接受审查。人寿保险公司、养老基金、私人信贷机构和共同基金也有相关敞口。这些机构大多资本充足、资金来源稳定。但融资结构的复杂性使交易对手风险难以得到恰当评估。

风险似乎集中在少数几家提供人工智能服务的大型公司，包括人工智能实验室和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如果人工智能相关收入不及迅速攀升的成本，尤其是公众情绪和地方反对可能导致监管加强、项目延误，那么人工智能公司的股价可能大幅回调，融资成本上升，信贷可得性下降。这种冲击可能会减缓人工智能建设，并抑制经济活动和通胀。

近几周，我们或许已经看到市场对预期回报进行了重新评估：股价估值下跌，企业债券利差扩大，部分参与人工智能建设的公司的信用违约互换成本上升。我将关注这项技术的采用和投资势头如何演变，以及它对通胀和就业可能产生的影响。

货币政策的前进路径
展望未来时，重要的是要记住，过去两年美国经济经历了接连不断的通胀冲击，而这些冲击并非由劳动力市场状况所致。货币政策无法抵消关税和能源成本对通胀的直接影响，但在抑制第二轮效应方面发挥着核心作用。货币政策对人工智能相关价格压力的影响也有限。不过，在人工智能密集型行业的某些领域，尤其是较新的中型企业中，较高利率似乎正在抑制投资和采购决策。

正如我之前所指出的，金融环境已经收紧。在此背景下，进一步收紧政策的收益必须与其对利率敏感行业造成的成本仔细权衡。10月《高级贷款官员意见调查》（SLOOS）显示，房地产贷款类别的需求疲软集中出现，反映了这些行业面临的既有不利因素。⁵

时间将帮助我们进一步了解 AI 相关需求势头的持久性以及地缘政治风险的演变；这两者都可能对未来几个月制定政策立场至关重要。更清楚地了解 AI 相关融资状况以及 AI 投资的可持续性，应能增强我对未来政策决策的信心。地缘政治状况会影响大宗商品市场，以及家庭和企业感知到的经济不确定性程度。

在我们 12 月的下次会议之前，我们将收到 10 月 PCE 通胀报告和 11 月就业报告。如今，我看到通胀压力持续存在的迹象，而劳动力市场状况似乎正在走强。这表明，我们仍需努力使通胀率更接近 2 percent。鉴于近期市场波动，我还将继续密切关注金融状况的变化如何影响经济前景。

与此同时，我将继续与广泛的联系人会面，以帮助我评估经济状况和适当的政策立场。重要的是要记住，货币政策并非预设好的路线。在每次 FOMC 会议上，我和同事们都会评估新收到的数据、不断演变的前景，以及这些因素对实现双重使命目标——最大就业和物价稳定——所面临风险的影响。

再次感谢你们邀请我今天下午参加。我期待与各位讨论。

1. 此处表达的观点仅代表我个人，并不一定代表我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或美联储理事会的同事们的观点。 返回正文

2. 参见 Atlantic Council（2026），“美联储副主席 Michelle Bowman 谈金融监管现代化，” AC Front Page 活动，华盛顿，10 月 1 日。 返回正文

3. 请注意，今年上半年目前报告的 GDP 增长可能被高估了约 0.3 个百分点；这是因为零售销售年度更新中的下修未纳入经济分析局（BEA）2026 年国民账户年度修订。 返回正文

4. 参见 Michelle W. Bowman（2026），“人工智能在金融体系中的应用，”（PDF），于 5 月 1 日在华盛顿举行的金融稳定监督委员会人工智能系列网络安全与风险管理圆桌会议上发表的讲话。 返回正文

5. 2026 年 10 月 SLOOS 可在理事会网站查阅：https://www.federalreserve.gov/data/sloos/sloos-202610.htm。 返回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