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鲍曼：硅谷银行倒闭教训与监管现代化

感谢您邀请我今天加入。很高兴能与您一起讨论，确保全球金融体系能够适应不断变化的经济环境。¹ 变化的步伐很快。我们的金融体系正在迅速演变。因此，定期审查我们的监管和监督框架，以考虑如何最好地跟上这种演变，这一点非常重要。

今天，我将讨论监督现代化的三个相关方面。首先，我将描述从一份关于硅谷银行（SVB）倒闭的新发布的独立评估中学到的一些经验教训，这些教训强调了及时采取监督行动的重要性。其次，我将讨论美联储如何增强我们的监督有效性，以确保决策权明确，检查员对及时采取行动承担更多责任。第三，我将描述现代化如何改善全球监督工作，包括在巴塞尔银行监管委员会（BCBS）和金融稳定理事会（FSB）等标准制定机构的指导下进行。

硅谷银行独立审查
2023年SVB的倒闭是国内外银行监督员的一个案例研究，具有关键教训。虽然之前的SVB报告提供了重要信息，但它们是在有限范围内以加急方式制作的，未能全面解决与倒闭相关的重要数据。因此，这些报告是不完整的，并延续了许多不可靠的结论。这就是为什么今年早些时候，我委托对银行倒闭和美联储的相关监督进行独立审查。该审查填补了先前的空白，并纠正了关于SVB倒闭的重要误解。其初步发现证实了关于美联储系统未能及时采取行动和向SVB传达可操作指导的困难但重要的批评。

一个核心发现是，监督员在SVB倒闭前的许多个月里就掌握了关于其重大脆弱性的信息，但没有适当地利用这些信息。一线检查员、风险和监控专家，以及储备银行和理事会的工作人员至少在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接管该银行之前的九个月里，就知道了SVB面临的利率和流动性风险。审查结论认为，长期以来关于决策权的模糊不清以及缺乏明确的问责制阻碍了及时决策。

初步审查还纠正了早先的错误描述，即社交媒体应对SVB的挤兑负责，美联储未能采取行动是由于法定调整或监管变更造成的。² 相反，报告指出，监督问责制和决策方面的长期问题是未能就核心风险及时发布关键执法行动的最重要原因。

及时行动的必要性
虽然监管决策必须基于证据、法律权威和判断，但监管决策的影响只有在及时传达时才有效。当监管者发现漏洞时，银行有更多选项和灵活性来纠正航向。在弱点出现时，银行通常可以逐步减少风险敞口，加强流动性状况，改善应急计划，或在正常市场条件下筹集资本。

但如果监管者持续拖延沟通或行动——不断等待更多证据、更多共识或另一次委员会会议——监管就会陷入停滞，失去有效性。及时高效的行动是取得成功监管成果的关键。

审查指出，SVB 的监管关注点往往集中在流程、程序、治理和控制上，而不是缓解潜在利率和流动性风险敞口。SVB 在 2019 年至其倒闭期间有 54 项需要关注或立即关注的事项，但其中没有任何一项监管发现要求银行解决其核心金融风险。换句话说，一个监管机构可能非常忙碌，却仍然未能充分关注最重要的风险。它可以发出许多发现，要求企业花费大量时间和资源来补救次要的流程相关问题，并投入巨大资源用于治理和流程，却未能迫使针对最可能威胁机构生存的漏洞采取行动。

监管优先级与问责制
及时行动的监管文化还必须与明确的角色和责任相匹配，以便监管者被赋予权力采取行动。独立审查描述了美联储体系内部在决策权方面的不确定性以及整个监管体系缺乏问责制的情况。在我们的结构中，不同群体识别风险，许多其他群体被期望表示同意，但没有一个人明确拥有做出决策并推动行动的义务。

现代监管组织需要明确回答以下基本问题：谁拥有继续推进的决策权？谁有权采取行动？谁对确保解决重大风险负责？当组织不同部分意见不一致时，谁负责解决这种分歧并继续推进？

现代监管组织越来越多地依赖监控、专家团队和数据分析，使我们能够识别机构间的模式。这些能力非常有价值。但只有当存在从信息到判断、从判断到行动的明确路径时，识别风险才有意义。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美联储正在考虑增强我们的监管决策框架，以确保

• 在董事会和储备银行员工之间更直接地分配责任、权限和问责制；
• 检查员和监管领导层拥有明确的决策权；以及
• 从检查团队到高级监管领导层的直接升级渠道。

2025年秋季，董事会发布了《监管操作原则声明》，明确说明了我们对监管机构如何开展监管工作的期望。我们已对这些原则进行了完善，最近一次是将从2023年银行业压力测试独立审查中吸取的教训纳入其中。发布这些原则进一步提高了监管的透明度和问责制。它们重新聚焦监管工作的重点：尽早识别重大风险、运用稳健的监管判断，以及广泛使用的监管工具，以便在重大风险威胁机构的安全稳健或金融体系的稳定之前，及时且适度地采取行动。

国际影响与适度原则
我们的监管现代化努力带来的好处不仅限于美联储。它们的影响远超美国。我们的改革以及从独立审查中吸取的教训对全球监管机构同样适用。作为FSB常设监管与监管合作委员会主席，我已与许多成员司法管辖区开展合作，以推进FSB的监管和监管现代化议程。FSB的2026年工作计划反映了世界各国也在评估监管和监管框架是否仍适合未来的金融体系。

这项工作中存在重要的共同主题。现代化不是减少工作量，而是更有效地优先处理最重要的事情。这包括集中关注重大风险，适当调整监管强度，定期重新考虑可能随时间积累的流程，以确保它们仍然符合目的，并提供清晰度，使监管机构能够快速做出决策以产生实际影响。

调整或适度原则并不意味着监管变弱。它意味着将监管关注点放在最重大的风险上，这些风险取决于机构的规模、复杂性、业务活动、商业模式、相互关联性以及对金融稳定性的潜在影响。一家从事传统贷款和存款业务的社区银行，不需要与一家在全球活跃、从事复杂交易和跨境活动的机构相同的监管方法。

优先处理的目的是区分那些真正可能威胁安全和稳健的问题，与那些可能需要关注但并不具有相同程度金融风险的问题。这种区分需要监管判断。而判断不可避免地需要做出选择。一个将每个问题都视为同样重要的监管机构，往往会将大量注意力放在最容易记录、衡量和跟踪的问题上，而其他需要综合、经验和增强判断力的风险则会受到的关注不足。目标不应是最大化发布的发现数量。而应是识别最重要的风险并加以解决，而这时仍有时间改变轨迹。

国际机构，包括巴塞尔委员会（BCBS）和金融稳定委员会（FSB），在这一监管现代化努力中可以发挥最大作用，方法是专注于其核心使命，并保持以证据和数据为导向。他们应优先处理最重要的领域——与安全性和稳健性以及金融稳定相关的问题。

国际经验教训
对硅谷银行（SVB）的独立审查显示，包括巴塞尔委员会（BCBS）和金融稳定委员会（FSB）在内的国际标准制定机构，几乎无条件地依赖了在SVB倒闭后迅速且仓促编写的不完整报告。独立审查发现，巴塞尔委员会和金融稳定委员会几乎逐字地采用了美国发布的其他报告中的内容，而这些报告并未基于完整或准确的信息。独立审查确定，巴塞尔委员会和金融稳定委员会的报告通常只是重复其他报告中的现有主张，而不是独立验证信息或增加支持这些主张的证据范围。

因此，时任副主席巴尔在2023年4月的报告中提出的所谓经验教训最初被用来为额外的监管工作提供依据，包括在巴塞尔委员会和金融稳定委员会开展的工作。由于这些工作基于不完整和有误的初步报告结果，而非更广泛的分析，如独立审查所提供的分析，因此这些工作本身存在根本性缺陷。现在，随着更全面的证据和分析的出现，我们可以看到，基于先前结果的国际机构工作是没有依据的。

巴塞尔委员会的使命是通过加强全球监管和监督实践，以增强金融稳定。³ 同样，金融稳定委员会的成立目的是协调并促进全球金融稳定利益的有效的监管、监督和其他金融部门政策。⁴ 为了保持其信誉，这些机构必须加倍关注那些影响安全性和稳健性或金融稳定的重大风险，同时避免将资源导向价值较低的优先事项。

这些机构还必须寻求验证用于国际标准和法规的数据和分析。仅仅接受未经严格验证的数据和分析，可能会在有缺陷的基础上建立国际标准，从而可能削弱法规的有效性以及这些关键机构的信誉。

将行动重新聚焦于重大损害问题，将使这些机构能够忠于其核心使命，并在推动监管现代化方面发挥更有价值的作用。

结论
在我们继续现代化美联储的监管和监督工作，以及通过金融稳定委员会（FSB）和巴塞尔委员会（BCBS）与我们的国际同事合作进行现代化的过程中，我们必须有谦逊的态度，不断重新评估我们自身监管流程的有效性。我们应该继续评估我们如何确保我们的监管工作能够跟上快速变化的生态系统。例如，我们如何组织人员来分配权力并优先考虑风险？我们如何根据具体情况调整监管强度，并为我们的员工配备快速从识别重大漏洞到采取适当行动的能力？

金融体系将继续迅速发展。我们的监管机构必须随之发展。这种现代化是否成功的一个关键衡量标准是，监管机构是否能够识别重要的风险，并在其行动能够产生最大影响的时刻采取果断行动。

谢谢。

1. 本文所述观点是我个人的，不一定代表我所在的美联储理事会或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其他成员的观点。返回正文

2. 2018年经济增长、监管救济和消费者保护法案。返回正文

3. 请参阅BCBS的章程，该章程可在国际清算银行网站上找到，网址为https://www.bis.org/committees/bcbs/charter。返回正文

4. 请参阅FSB的章程，该章程可在FSB网站上找到，网址为https://www.fsb.org/uploads/r_090925d.pdf。返回正文